抗战时期“四大名旦”用艺术与行动书写爱国篇章
北京西城报

2025-09-26 11:00 语音播报



  京剧“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各自创立的独特表演艺术流派,在京剧史上占有重要地位。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全民族奋起反抗,这四位京剧大师不与敌寇合作,不为敌人所利用,且以编演剧目借古喻今,在一板一眼、一招一式中宣传救亡图存、抵抗外敌,展现了艺术家的高尚情操和民族气节。“四大名旦”在西城都有过足迹,梅兰芳故居位于护国寺街9号,程砚秋故居位于西四北三条39号,尚小云、荀慧生分别在椿树下二条、椿树上三条居住过。本期,让我们走近他们,近距离感受抗战丹心。

前为程砚秋,后从左到右依次为尚小云、梅兰芳、荀慧生

梅兰芳

尚小云

程砚秋

荀慧生

人民剧场

如今的梨园公会
  梅兰芳蓄须明志告别舞台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梅兰芳参加了京剧界在北平的义演,积极为抗敌受伤的将士们筹措医药费。
  1932年,为了宣传抗日,梅兰芳与叶玉虎、许姬传等搜集资料,用三个月编演了《抗金兵》。该剧的情节是:南宋时期,金兵大举南侵,企图渡过长江直取江南。时任润州(今江苏镇江)守将的韩世忠与夫人梁红玉,面对强敌临危不惧,决心以家国大义为重,誓死捍卫疆土。当韩世忠与梁红玉得知金兵已达长江北岸,梁红玉以巾帼之智辅佐丈夫,两军在金山江面展开激战。梁红玉亲登金山之巅擂鼓助威,其铿锵鼓声振奋军心;韩世忠则率二子冲锋陷阵,与金兵展开殊死搏斗。此役以少胜多,极大鼓舞了宋军士气。在黄天荡之战中,韩世忠夫妇指挥若定,宋军将士奋勇杀敌,终将金兵围困绝地,宋军大获全胜。
  梅兰芳的《抗金兵》,演的内容虽是抗金兵,实则号召民众抗日兵,对当时人民的抗战情绪起了很大的鼓舞作用。观众买票时甚至把售票窗口都挤坏了。
  《抗金兵》之后,梅大师宣传抗日的步伐不曾停止。不久,又一部借古喻今的新剧目《生死恨》诞生了。该剧改编自明代传奇《易鞋记》,以北宋末年金兵南侵为背景,讲述士人程鹏举与少女韩玉娘被金兵俘虏后历经磨难、最终生离死别的故事。梅兰芳通过剧中金兵的烧杀抢掠,南宋百姓的流离失所,暗指日军的暴行,特别是韩玉娘这一坚贞不屈的女性形象的塑造,隐喻中国人民誓死抗争的精神。剧中韩玉娘在国破家亡中遭受的苦难,以及她劝夫投军、坚守民族大义的行动,激发了观众对侵略者的愤慨和对民族命运的关切,成为唤醒全民抗战意识的艺术号角。
  这出历史剧,以男女主人公的生死诀别结束,梅大师创新性地融入“旦角穿富贵衣(补丁衣服)”等手法,强化了抗战主题的悲剧性与深刻性。以个体悲剧折射全民族之苦难,激发观众对侵略者的愤慨。此剧每一演出,观众便奔走相告,场场客满,一票难求。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不久,香港被日军侵占。身在香港的梅兰芳开始不再剃胡须。友人问他是否打算留须,他指指上唇,严肃地回答:“别瞧这一小撮胡子,不久的将来,可能会有用处。日本人假定蛮不讲理,硬要我出来唱戏,那么,坐牢、杀头,也只好由他。”
  果然不出梅兰芳所料,日军驻香港司令酒井派人强请梅兰芳到日军司令部。一见面,自称看过梅兰芳演戏的酒井惊讶地说:“您怎么留须了?像您这样的大艺术家,怎能退出舞台?”梅兰芳镇静地回答:“我是唱旦角的,年岁大了,扮相不好看,嗓子也坏了,已经完全失去了舞台演出条件,唱了快四十年的戏,早应该休息了。”此后梅兰芳摆脱日军的纠缠,于1942年夏天回到上海。日伪政府又不断派人找上门来让其演出,均遭到梅兰芳的拒绝。
  数年中,梅兰芳未登台演戏,为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他只得变卖北京的房产及家中珍贵古董以维持生计。日伪当局以金条、金钱为诱饵,以换取梅兰芳的登台,但被其严词拒绝。几家戏院老板得知梅兰芳的困境,纷纷邀请他演出,然而,为了自己的铮铮誓言,梅大师都一一婉拒。为了维持生活,他决定以售画为生,毕竟他的国画也曾得到多位泰斗级画家的教授和指点。梅兰芳卖画所得资金,不但能够解决全家的生活开支,还有一部分余资用于资助剧团中生活更为困难的同仁。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仅一天后,梅兰芳就剃掉长须,参加救济灾民慈善义演,一时民众欢声雷动,筹款达50万元。
  程砚秋罢演退隐京郊
  七七事变不久,北平沦陷。日伪当局为了粉饰太平,要求北平梨园公益会出面组织京剧界为日军唱戏、捐献飞机。迫于日伪当局的压力,北平梨园公益会邀请程砚秋等名角演出,但遭到拒绝,程砚秋义正词严地说:“我不能给日本人唱义务戏,叫他们买飞机去炸中国人……‘献机’义务戏的事,我程某人宁死枪下也绝不从命!”有人担心他硬顶会导致日伪当局报复,程先生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大家!”
  程砚秋没有参加这场所谓的大义务戏的演出,日伪当局怀恨在心,伺机报复。1941年,程砚秋赴上海演出程派名剧《锁麟囊》等,慰问困居“孤岛”的上海民众。当他乘火车从上海演出回京,在前门车站刚一下车,在此守候多时的特务和日本宪兵便围拢过来,借口检查,把程先生拉入站内小拘押室问话。二十多个特务、宪兵一拥而上,将程先生团团围住,拳打脚踢,企图捆绑他。程先生毫无惧色,仗着学戏时练就的一身武功,把敌人打得纷纷倒退,不能近身,然后瞅准一个空隙冲出拘押室,脱离了险境。回到家,他对夫人说:“我程某就是不给日本人唱戏,看他们到底能把我怎么样!”
  这一次的遇袭,程先生的左耳耳膜被震破,手上的金表也丢失了,拉回来的戏箱都被刺刀捣毁,连场上用的单皮鼓的鼓面都被刺刀划破。
  日伪当局不肯罢休,他们限制程砚秋灌唱片发行;还限制程砚秋的演出,想从经济上逼程砚秋就范。为躲避日伪的骚扰,程砚秋告别舞台、息演退隐。随后,他购买了十几亩田地,添置农具、牲畜等,从此身穿粗布衣,身居农家院,每日粗茶淡饭,以耕田为乐。
  1944年2月的一个深夜,日本宪兵突然闯进程先生的家中,恰巧那天他出门未归,才躲了过去。程先生愤慨地说:“国破家亡,个人安危又算得了什么,让他们来吧!”日子一久,敌伪特务们发现程砚秋先生每日里扛着锄头,啃着窝窝头,下地劳作,实在查不出什么名堂,每次跟踪都是扫兴而归。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程砚秋才又重返京剧舞台。
  尚小云拒绝为汉奸演出
  1931年日军侵占东北三省后,成立了伪满洲国,扶持溥仪做了傀儡皇帝。1932年3月,为举行所谓“登基庆典”,日本专门派人到北平,以每场酬金5000元的高价,邀请尚小云来新京演出。尚小云言道:“酬金确实很高,但遗憾的是我的身价不值那么多钱,更去不了长春。”为防不测,尚小云随即躲藏起来,直到溥仪的“登基庆典”过去之后,才回到家中。
  当梅兰芳大师在上海盛演《抗金兵》时,尚小云则在北京演出了同一题材的《梁红玉》,根据传统戏《玉玲珑》《战金山》改编而成,前文后武。《梁红玉》前半部写同样生活在底层的梁红玉与韩世忠邂逅相遇、互相爱慕,经过种种波折,最后终于结为夫妇的故事。这一部分尚小云以青衣和花衫行当应工,有大段的演唱。尚小云有“铁嗓钢喉”的美誉,唱腔高亢嘹亮,跌宕遒劲。在表现梁红玉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和追求时,又运用了花旦的技巧,做工婉转多情、玲珑剔透,将人物的复杂心理曲曲传出。
  下半部分,韩世忠与梁红玉都成为将军,在金山梁红玉擂鼓抗金兵的场面,这也是全剧的重点。这一部分侧重于武,尚小云以刀马旦应工,在宋金交战的“战金山”一折中,尚小云充分发挥他武技精湛的特长,完全可以与大武生媲美。梁红玉身披特制软靠一出场的“起霸”,随着响亮的昆曲曲牌,载歌载舞、工架沉稳、气魄雄浑、精神饱满、声调洪亮,举手投足都带出飒爽英姿的女元帅的风范。大战开打,炽烈紧张,梁红玉与金兀术的一套“快枪”,尚小云发挥他幼年习武生的雄厚基础,打得如风如雨,令人目不暇接。打众番将时的快如疾风,抽金将龙虎帅“肘膀子”的干净利索,都赢得观众热烈的掌声。梁红玉胜利后的耍枪下场,抡动如飞,犹如梨花片片,一连串的鹞子翻身,快速异常,宛如大鸟飞舞,让观众感到宋军的英勇刚健、金国兵将的不堪一击。
  更精彩的是后面梁红玉的击鼓,在昆曲曲牌《将军令》的伴奏下,击鼓三通、特色鲜明,不但鼓声铿锵,而且轻重缓急、跌宕有序,指挥了宋军奋勇向前,有力鼓动宋军高昂士气,大大加强了这一场战斗的感染力。
  1937年8月,日寇侵占北平后不久,日伪政权便派人登门,邀请尚小云参加为日军举办的所谓“庆祝会”,并要求他表演拿手戏《玉堂春》,许诺可以出高价。尚小云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日本投降以后,北平各行各业纷纷以各自的方式,庆贺抗战胜利。8月下旬,尚小云倡议为“庆祝世界永久和平”而降低票价演出。他率领在抗战困难时期维持下来的科班——荣椿社,在三庆园演出了全部《崔猛》。随后,尚小云经过认真准备,亲自在三庆园粉墨登场。他组织了一百余人的强大阵容,再次将票价减半演出,连续演了《李三娘磨房产子》《新十三妹》《蟠桃盛会》三出戏。这一天,戏院一反日伪统治时观众寥寥无几的局面,门票被抢购一空。尚小云在演出中格外认真,情绪饱满,技艺十分出色,深深感染了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观众,博得了阵阵喝彩。
  荀慧生筹款慰劳抗日将士
  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平日是以风花雪月的花旦戏见长。抗日战争时期,他也创作了文武兼备好戏《荀灌娘》。戏里说东晋襄阳太守荀崧之女,13岁的荀灌娘,在城池被叛军围困时,女扮男装,突围至荆州求援,最终智破敌军的传奇故事。荀灌娘在行当上融合青衣的唱、花旦的做、刀马旦的武打,展现文武双全的少女的家国情怀。当时《荀灌娘》演出非常火爆,一定程度上,达到了古为今用、以史育人的效果,为宣传抗日斗争作出了贡献。
  日寇侵占东北三省后,荀慧生毅然拒绝优厚待遇,不去东北为日本侵略者演出。伪满洲国傀儡皇帝溥仪做寿,派人到北平请荀慧生到新京参加庆贺演出,并愿意出高价,遭到拒绝。为免遭迫害,荀慧生立即出逃。在他出逃的次日,日伪就发出了对他的通缉令。虽然没有抓到荀慧生,但荀家的宅子却被日伪汉奸霸占。
  1935年5月,荀慧生在武汉汉口大舞台先后演出《十三妹》《荀灌娘》《大英杰烈》等具有抗争、奋斗情节的大戏,鼓舞民族士气。
  七七事变爆发后不久,荀慧生便前往前线慰问29军抗日将士。当他得知部队没有飞机抵抗不了日军的空袭后,回到北平便举办了七天筹款义演,多位名伶积极响应,参加演出活动,随后将筹得的善款慰劳前线将士。
  尽管在沦陷区中那些具有现实性和斗争性的剧目很难通过日伪当局的审查,但荀慧生凭着自己过硬的表演基本功,巧妙地在普通剧目中,通过各种式样的唱、念、做、打,尽可能地加入宣传抗日的元素。他在代表剧目《丹青引》中,把亡国之痛、仇敌之恨表现得淋漓尽致。
  记者邰绍峰整理 姜灏摄
  部分图片:京报移动传媒数字资料库
  参考来源
  户力平《“四大名旦”的抗战情怀》
  张永和《四大名旦 抗战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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