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亚灿,男,河北邢台人,35岁,中共预备党员,初中学历,现为平台众包网约配送员。 规则探索:在约束中寻找最优解
刚来北京时,贾亚灿干的是专送。那是外卖最早的“站点制”模式,有班次、考勤、管理、站长。“就像打卡上班,每天都得来。”专送的好处是区域稳定、单价略高、有底薪保障,但代价是约束严、罚款多、节奏快。“迟到一次扣50元,客户差评扣50元,骑车逆行罚100元,送餐晚了再扣。”他一边说,一边展示着手机上的罚单记录。“有时候一天跑得挺辛苦,最后一看扣了一大堆,心里真不是滋味。”
特别是“责任倒挂”问题让他很头疼:“商家卡餐,客户乱写地址,最后都赖你外卖员头上。”一次,他接到一单,客户的地址写得不清楚,他按照定位到了,找不到人,打电话再次确认地址,客户说:“就是这个地址,你怎么还没来。”实在找不到,又打了电话,这次客户说:“好像不是这个地址,但就是那个牌楼上写的。”等他绕了一圈送到,对方不仅没解释,反而给了个差评。
“差评就等于罚款。”那天,他白跑了10公里,倒贴50块钱。“那顿饭我给人白送了,还赔了。”
城市守望:"随手拍"里的责任担当
在无数个奔波送餐的日子里,贾亚灿渐渐发现,骑手不仅要“快”,更要“看”。如果你打开贾亚灿的手机相册,会发现里面有不少“奇怪”的照片:倾倒的垃圾桶、破损的人行道、倒下的树枝、被风刮歪的交通围挡……这些照片里没有美食、没有自拍,只有他所看到的“城市的瑕疵”。
“这些都是我跑单的时候看到的,拍下来发到街道小哥群里。”他说。这个微信群叫“月坛小哥群”,是街道党群服务中心专门为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群体设立的。只要有人发现了城市中的问题,拍下来发进群里,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响应处理。
他骑行在城市街巷之间,眼睛不再只盯着订单。他主动留意道路破损、围挡倾斜、垃圾堆放、树枝倒伏等城市问题,并第一时间在“月坛小哥群”里上报。这种“随手拍”行为,已成习惯。
2022年和2023年,他连续两年荣登“文明随手拍”杰出榜样奖榜单。2024年,他又获得“绿色生活好市民”荣誉称号。他笑着说:“送外卖的路线千变万化,但我这双眼睛一直在看,看到问题了,就拍下来发出去。”
这些行为并非强制要求,而是一种内化于心的公共意识,一种对城市、对社区的认同。
每年的“七下八上”防汛期,贾亚灿尤为警觉。他会特别注意低洼路段的积水、倾倒的树木、破损的围挡,一旦发现险情,立刻拍照上报,为防汛调度赢得宝贵时间。他知道,虽然他只是一个送外卖的,但当城市有难时,他不能置身事外。
异乡港湾:街道关怀中的温暖力量
在北京漂了几年后,他逐渐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街道对我们特别好,过节的时候大家聚到一起办活动,送饮料、送暖宝,夏天送藿香正气水,还买大蛋糕办小哥生日会,挺热闹的。”他说。
“我在北京的时间,比在老家的时间还长,”他说。他和妻子合租在西城的一间民宿小单间里,空间不大,也不能炒菜,但“房东每天打扫,环境还挺干净”。
街道建立了专属微信群,方便骑手随时反映城市问题、充电问题、通行障碍等现实难题。“有一次座谈会,小哥们向领导提出充电柜不足的问题,后来马路边就多了好几个充电柜。”
红色网格:街头巷尾的党员身影
2024年,贾亚灿成了一名中共预备党员。这是他向往已久的荣誉。
他从小受到红色家庭的熏陶,爷爷是一名有着60多年党龄的老党员,姥爷家还有烈士亲属。“从小耳濡目染,就觉得入党是一件光荣的事。”他说。
因工作原因,他没能在家乡实现入党梦。直到接触街道的工作人员后,他得知“外地人在北京也可以入党”,于是便郑重地写下了入党申请书。“既然在北京待的时间比在老家还长,那就在这里为组织贡献力量。”
成为预备党员之后,他更加严格要求自己。“以前是群众,做事靠自觉;现在是党员,做事必须带头。”他积极参加党群组织的学习会、志愿服务、环境整治、秩序维护等活动。他说:“党员就是那种任何时候都要冲在前面的人。”他的身份,从一个骑手,拓展为城市的“红色网格员”。他的职责,也从“准时送达”,延伸到“助力治理”。
在2024年春节期间,他参加了“我在北京过大年·幸福2025”西城小哥春节联欢晚会。他和一群同样忙碌的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一起表演节目、合影留念。2025年,他被拟推荐为“第八届西城青年之星”。这是属于这个群体的荣耀时刻:沉默者有了话语权,奔跑者有了荣誉感。作为骑手,他每天跑单、看路、送饭;作为党员,他关注城市细节、传递社会温度;作为一个平凡的人,他在这个城市扎下了根、找到了归属。
职业尊严:不只是外卖的价值传递
外卖骑手群体,是城市运行不可忽视的一环。他们不打卡、不进写字楼,却几乎无处不在。他们穿梭于高楼与街道之间,为城市注入活力;他们忍受着风雨酷暑、高强度劳动、平台压力,却鲜有人问一句“你累不累”;他们是互联网经济的“血液”,却常常缺乏保障与尊重。
贾亚灿清楚这些。他知道算法对骑手有时不够友好,但他依旧选择坚守,“希望平台能变得更合理一些,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骑手”。
他说,最让他感动的不是奖金,而是一次次来自客人的小小善意——一瓶水、一句话、一份糖果,甚至一个简单的微笑。
贾亚灿每月收入稳定在1万元左右,房租2000元。他希望将来能申请到住房补贴,住到一个好点的小单间里。
但比房子更重要的是“城市的承认”:不是某个平台的积分排行榜,而是人们在看到穿着黄色制服的他时,投来的目光总带着尊重。
作为一名预备党员,他希望有更多骑手能加入党组织,“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他常说:“越来越多人加入了咱们的党组织,其实就可以越做越好,能把骑手这份工作,干得更值。”
贾亚灿喜欢在送完饭的空当,骑着车在后海附近转一转。不是为了景色,而是为了“透口气”。城市的声音很嘈杂,但他总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节奏。送外卖其实很自由,也很孤独。在街上跑一天,说不上几句话。但那种孤独里,也藏着一种倔强。他们跑的,不只是订单,还是生活。外卖骑手,不是路人,不是过客,是这城市的一部分。
摘编自《向光而行——新就业群体成长叙事》